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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片为AI生成 出品|搜狐科技 作者|张莹
《抓特务》在北京的首映仪式上,配乐人韩红操着一口京味十足的嗓门,高声呼吁:“北京两千多万街坊邻居,兄弟姐妹们,帮衬一把!把头波票房给顶起来!” 前些天上海微博电影之夜上,董子健手捧奖杯时,对着台下说:“我还是演员董子健,最近相当清闲。” 旁边刘昊然也打趣道:“找我来拍戏,谢谢!” 程潇之前在红毯时也直言:“我档期现在很松。” 一个在求电影票房,一个在找戏拍,这恰恰现出电影圈最让人心酸也最真实的景况——曾经耀眼的星光不再,名导的新作也难保票房。“影视寒冬”这个老话题,因此再次成为热议中心。
同一产业链的两端,正上演着另一番景象。有些影院透露,近些年票房一般的电影,个别场次可能一个观众都没有,这种情况并不少见。但相反,《给阿嬷的情书》近两个月来,在黄金时段几乎场场爆满。
数据显示,2026年春节档,国产电影总票房57.52亿元,同比骤降39.5%,创下1989年以来最差记录。全国影院上座率也从2019年的10.9%下滑到2026年前4个月的5.76%。可一个预算仅1400万元、全部由新人出演的潮汕方言片,票房已冲破18.7亿元。
“两个钟头,对我来说,机会成本太高了。”一位观众这样感慨。国产院线电影虽然没有彻底崩溃,但旧的经营模式已然瓦解;虽然还有希望,却依旧在艰难中摸索新路径。
一部满堂,一部门可罗雀 “《给阿嬷的情书》上映挺久了,黄金档还能看见满座。”在一家影院兼职的小雨(化名)观察到了,这是她今年见过卖得最好的电影。不过同一家影院里,票房一般的电影一场可能只有几个人,甚至空无一人。过去一年多,类似情况经常发生。小雨所在的影院,小厅有约100个座位,大厅能坐300到400人。普通电影一场有十来二十人,差片则可能空荡荡。影院的人员安排也发生了明显变化:“以前不管多忙,周末都要上班,现在没事就不让我去了。”她对影院不说明理由的原因猜测:“肯定是赚不到钱了。”她家附近的另一家电影院,已经倒闭了。这种情况并非个例。2025年,全国关停了740家影院。2026年前4个月,全国暂停营业的影院已超过550家,影院总数较2025年底削减了237家。
目光从影院移到整个行业,寒意中的一丝暗流愈发明显。截至6月22日,今年总票房刚过169亿元。2026年春节档,虽然有435万场放映创下历史之最,但平均票价降到47.8元,为近六年最低点。场次最多、票价最低,票房却同比下滑39.5%至57.52亿元,创下八年新低。端午档票房同比降13%,为3.98亿元,场均人次仅7.4人。在除掉端午档的影响后,2026年6月中上旬单日票房呈现“周末火爆、工作日平淡”的现象:周末单日票房大概在6500万元到8500万元之间,工作日则迅速降到两三千万元左右。6月23日,一个普通的周二,全国单日票房3132.42万元,按照35.7元平均票价估算,总出票87.81万张。若以14亿人口计算,相当于每1600人里仅有一人当晚走进电影院。更直观的算法是,3月份的数据显示,全国在营影院总数为13341家,意味着每家影院日收入约2350元。有报道提及连云港一位管理14个影厅的影院经理称,其影院每月固定成本达30万元,日均成本超过万元。据此估算,工作日若仅靠卖票,多数影院面临入不敷出的困境。
华兴证券研报指出,2026年影视院线行业正遭遇显著的供需失衡,短期票房承压明显,一季度国内票房同比降5%,预计全年下滑23%。不过,硬币的另一面,《给阿嬷的情书》这部制作成本仅1400万元、全部由新人出演的潮汕方言片,最初排片仅3.6%,随着口碑发酵,半个月后排片率已超30%。现在票房已超18.7亿元,上映近两个月仍在端午档排名第二。相比之下,冯小刚执导、雷佳音胡歌主演的《抓特务》,这等大牌导演与知名演员的组合,端午档票房仅6087万元,猫眼预测最终总票房1.31亿元。据了解,按照行业常规,除了要分给影院、发行方等,片方实际能拿到的票房只有三四成,这意味着该项目回款可能在5000万元左右。而有消息称该片投资超2亿元,但数据尚未获官方证实。稍早前上映的《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》,由管虎导演、黄渤和倪妮主演,票房仅385.7万元,片方预估分到77.8万元,传投资额同样数亿级别。顶级项目尚且如此,中腰部影片境遇更不容乐观。张泉灵前不久与鲁豫对话时直言:“今年所有中腰部电影都亏本,偶有黑马,但数量不足以支撑行业。”
“两个钟头,对我来说,机会成本太高了。”观众的观影选择变化或许能解释这一切。一位27岁的女性回想起,最近一次走进电影院是2025年11月30日,观看的是《疯狂动物城2》。与几年前相比,观影频率大减。她坦言:“年轻时经济条件不允许,电影是最经济耗时娱乐。现在经济宽裕了,只挑好片看,商业爆米花式的电影不会再去了。”关键在于对时间价值的重新衡量:“两个钟头,对我而言,机会成本太大。我会想,用这两个钟头做别的事情,会不会更快乐?”她的选择逻辑已大幅简化,“口碑比题材重要,其他因素都可忽略。”另一位观众选择家庭投屏观影,觉得更舒适。她最近一次走进电影院,还是2025年2月的《哪吒之魔童闹海》。小雨的变化与此相似:“现在非必要不去电影院。以前没事就去,现在真的想看才会去。”从“没事就去”到“真想看”,电影从日常消遣升级为精选消费。
产业时评人张书乐用“蝶变”形容行业现实。他认为,短剧、短视频等即时娱乐形态崛起,挤压了电影的注意力资源。“电影需要专门时间、金额投入,必然面临竞争。”同时,视觉大片和流量明星模式已非电影专属——大牌明星纷纷转向短剧,工业特效门槛因AI骤降,电影独有魅力已非昔日。但他强调,大银幕仍有护城河:“唯有大银幕能呈现的紧张动作场面、两小时内高度浓缩的剧情冲突。”症结在于内容:“如今许多大片只求刺激,动作流于表面,剧情沦为套路,人物扁平化,致使观众提不起观影兴趣。”针对2026年的特殊情况,张书乐认为冲击最大来自短剧,尤其是AI短剧。“只要创意好,普通人能用AIGC拍出‘大片’格局的短剧,观众对套路化商业电影的付费意愿降低。”
猫眼娱乐市场分析师赖力指出,鉴于市场规模、社会环境及观众口味的变迁,电影市场正经历关键调整期。但他同时强调,“挑战中仍蕴藏着机遇。”他列举两例:《哪吒之魔童闹海》单片150亿票房,小成本《给阿嬷的情书》靠口碑破圈。“这些证明中国电影仍有庞大观众基础和发展潜力。”
行业并非崩溃,旧逻辑难以为继 观众决策日趋谨慎时,依赖资本和流量的旧模式加速瓦解。顶级项目尚且如此,中腰部生存空间更小。张泉灵直言:“今年中腰部电影无一盈利,偶有黑马亦难回本。”
观众选择背后,是心态转变。赖力指出,过去靠明星吸金的模式正失效,“观众更看重内容品质。”前述年轻观众心态变化说明,“现在有明星不等于观众必买单,除非涉及流量明星或粉丝群体。”过去观众决策依据片名、类型、主创,现在会先看口碑;会权衡两个钟头、票价及附加成本是否值得。大麦娱乐总裁李捷在上海国际电影节上坦言:“2026年的观众比2016年挑剔得多,不再为特效、名气买单。”
与此同时,头部公司纷纷拓展短剧、IP衍生等新业务,构建“电影+”生态。博纳布局AI短剧,儒意拓展游戏、IP、卡牌等。华兴证券研报称,电影主业承压时,行业加速向多元化延伸,现场演出票务(2025年达617亿元)和IP衍生品(被视为电影票房数倍增长引擎)成关键技术。
摆在行业面前的是现实问题:当“大明星+大制作”失效,观众挑剔谨慎,短剧、AI、投屏都在争夺注意力,电影如何留住人?赖力称,未来的电影市场,像以前那一类“堆明星”“堆场面”式的电影或许不再是观众首选,相反的,观众更在意的是影片内容是否精良,讲故事的方式是否有趣,以及试图表达的情感是否动人,能否带来情绪价值的满足。这或许会成为未来影片能否收获高票房的因素之一。旧秩序在瓦解,新生态正在孕育。那个靠热钱、对赌和流量明星就能收割票房的时代,已然结束。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