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01、」
曹县小鱼汤，是这片土地的标志。它带着浓浓的曹县味道，好比东明的粉肚和卤猪肉，郓城的壮馍和糊粥，巨野的罐子汤，定陶的羊肉白菜，单县的羊肉汤，鄄城的牛肉丸子，还有成武的酱菜，都是曹县代代相传的风味。要是离开了这里，就总想着那股子滋味。
天刚亮，曹县的大街小巷就飘着小鱼汤的香味。外地人来这里，顺着香味走准没错——热气腾腾的，裹着油香、姜香，还有点焦糊味儿。
汤里的鱼，是微山湖的小黄鱼，也就两根手指并起来那么长。老师傅一早起来，第一件事就是炸鱼。锅里倒油，烧到七成热，小鱼在淀粉里滚了滚，跳进锅里。“滋啦”一声，油花乱溅，小鱼们在锅里打转，翻两下，就披上了金黄的衣裳。捞出来放在漏勺里，依旧“滋滋”响个不停。
汤底是洗面筋留下的浆水，这是汤的精髓。舀一勺浆水进锅，再添两勺清水，大火烧开后，放进炸好的焦面旗和豆泡，几片老姜。姜一放进去，腥味就没影了。
面筋是汤的魂，得老师傅亲手撕成丝。再把炸好的小鱼下锅，大火一烧，汤开始咕嘟咕嘟翻滚。乳白色的汤汁里，金黄的小鱼、洁白的面筋，酸辣的味道一下子冒出来，冲散了清晨的凉意，直往鼻子里钻。
这时候，老师傅另起锅，打了个鸡蛋。鸡蛋在油里慢慢固定，蛋白像雾，蛋黄还晃悠着，成了半凝固的荷包蛋。
碗端上来时，汤面上浮着一层亮晶晶的油，碗底堆满了好东西。小鱼炸得干酥，用勺子舀起，连汤带鱼送进嘴里。轻轻一抿，连细刺都没了，只剩下鲜。面筋吸满了汤汁，软软的，嚼起来还有点嚼头，越嚼越香。焦面旗的边边脆脆的，豆泡一咬，温热的酸辣汁就流出来。最妙的是那荷包蛋，用筷子轻轻一戳，金黄的蛋液流出来，混进汤里，酸辣里多了一抹柔和。
这时候，集市也醒了。人声、车铃声、讨价还价声嗡嗡地混在一起。可你坐在条凳上，守着这碗汤，那些声音好像都远去了，只剩下舌尖上的欢快。喝一口，酸，开胃；再喝一口，辣，暖身。那股热劲从嘴巴跑到胃里，再从胃里冒出来，脸上的寒气一点点化掉，额头上冒出汗珠。
吃完了，碗底朝上。身子暖了，心里也熨帖了。起身走时，回头看一眼，那口大锅还在咕嘟着，不紧不慢，守着这条街巷、这个集市，还有曹县独有的滚烫清晨。
好多年以前，我在曹县一条窄巷里喝过一碗正宗小鱼汤。汤里有筋道的面筋、蛋花、炸好的小鱼干和小面鱼，再拌点香菜和香醋，成了此后我忘不了的味道。
锅还咕嘟着。小鱼汤，借用最简单的材料和最复杂的做法，讲着关于"守味"和"传承"的故事。让鲁西南父老，每天清晨都有口滚烫的念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