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、巴桑特节期间，人们习惯在屋顶放飞风筝。赵益普摄
巴基斯坦的文化古都拉合尔，历史可追溯至近2000年前，它常被称作“巴基斯坦的灵魂”。在首都伊斯兰堡的日子里，当地朋友常挂在嘴边一句话：“没到过拉合尔，就不算真正到过巴基斯坦。”
拉合尔的建城史，最早能追溯到公元1至2世纪。到了10世纪，这里已是商贸兴盛之地。自11世纪初，拉合尔先后见证了伽色尼王朝的扩张与德里苏丹国的更迭，直至莫卧儿帝国时期，这座城市才迎来了它的黄金时代。16至17世纪，莫卧儿帝国将拉合尔视为核心重镇，使其成为南亚最繁华的城市之一。如今，古城内留存的大量莫卧儿风格古堡与清真寺，仍在默默诉说着当年的盛景，勾勒出巴基斯坦文化之都的底色。
初到拉合尔，最先让我感到好奇的，是街头摩托车上的特别装置——车把前方斜竖着一根细长的金属杆，约呈80度角固定在仪表盘旁。这根总贴在骑手眼前的杆，究竟有何用处？
在路口等红灯时，我摇下车窗向摩的师傅请教。师傅笑着解释，这是巴桑特节专用的安全杆，主要用来遮挡天上掉落的断风筝线，保护骑手安全。半个月后，当我再次来到拉合尔，街头几乎所有摩托车都装上了这种竖杆，满城随处可见巴桑特节的海报——时隔19年，风筝重新飘回了这座千年古城的天际。
在拉合尔，“巴桑特”就是风筝节，这种习俗已延续了近8个世纪。“巴桑特”源自梵语，意为“春日”，寄托着人们对新生与暖意的期盼。古城开阔的天际线与适宜的风况，让放风筝成为了节日的核心。19世纪锡克帝国时期，皇家的参与让节日规制愈发完备，逐渐演变为全城盛事。上世纪80年代，随着海外媒体的报道，这项古老民俗开始为世界所知。
此次巴桑特节庆典的核心区设在拉合尔古城内。节日首天凌晨，我和不少当地人站在古城的城门楼上，等待第一只风筝升空。当粉色纸鸢乘风直上，欢庆的氛围瞬间被点燃——家家户户的屋顶都忙碌起来，五彩斑斓的风筝接连升起，铺满了天空。
巴桑特节的风筝，不仅是天空的装饰，更是民间竞技的载体——人们操控风筝线互相缠斗，能切断对方线绳便是赢家。每当空中有风筝线被截断，我身旁的民众总会齐声喊出一句标志性的“bo-kata”，意为“断了”，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欣喜。
上一次拉合尔全城欢庆巴桑特节，还要追溯到19年前。彼时为了在竞技中取胜，不少人给风筝线涂上金属涂层、混入玻璃碎屑，断裂的锋利线绳成了“空中隐患”，多次引发电线短路、骑车人受伤等事故。出于安全考量，政府叫停了城区内的风筝庆典。
但传承数百年的民俗终究难以割舍，在民众的持续呼吁下，政府决定重启巴桑特节，同时也定下了严格规则：禁用金属涂层风筝线，所有风筝须从合规商铺购买，摩托车必须加装安全杆，大型聚集场所须提前报备。
节日回归，既回应了民众的文化诉求，也让传统得以延续。今天的巴桑特节期间，歌舞表演、美食市集等活动相继展开，拉合尔人还迎来了3天节庆假日。节日期间，拉合尔的酒店一房难求，特色餐厅排起长队，仅与风筝相关的零售额就高达30亿巴基斯坦卢比(1元人民币约合41巴基斯坦卢比)。“去拉合尔放风筝”成了巴基斯坦社交平台最热门的话题。
临近日落，巴德夏希清真寺广场依旧人头攒动。这里是节日中风筝最多的地方——孩子们笑着、奔跑着放风筝，年轻人倚着围墙为空中的风筝竞技喝彩，卖橘子的老人靠在墙角晒着夕阳，时不时向路过的游人招呼两声。历经沧桑的古老建筑与鲜活热闹的烟火气在此交融，历史与现实隔空对话，当地民众对文化的珍视与自豪，正和漫天风筝一起在和缓的风里越飞越高。
离开拉合尔前，我犹豫再三，没有带一只风筝作纪念，反而选了一根摩托车安全杆。回到伊斯兰堡后，我把这根竖杆装在自己的摩托车上，每当朋友问起它的用处，我便会讲起巴桑特节的悠久历史和一只风筝的有趣波折。
《 人民日报 》
